上了公交车,车子穿过街心公园旁边的十字路口拐进古榕树大道,紧接着经过月景花园小区门口的那条街道,缓慢地驶离曾经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秋落西怔怔地看着月景花园小区门口在视野里逐渐消失,心绪复杂,眼眶泛着酸意。
公交车在城郊的一处城中村公交站台停下来,由于接近终点站,他下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没了乘客。
他下了车,公交站台上清零一片,公交线路指示牌前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
男人背着背包,休闲工装裤脚扎进高帮靴里。他头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令人只能微微看到他白皙的侧脸。
此时,男人正站在站台上认真地查看公示牌上的公交路线。
秋落西提着公文包从他身后经过,脑海里还在复盘着这几日的课程进度,刚走出几步,他莫名地,觉得那人的背影有点熟悉,他身体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声熟悉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落西。”
是那个沉稳磁性的嗓音,在无数个日夜里回想起的无法忘记的声音。
秋落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炸开了毛,呈十分防御的状态。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张逸群站立,呼吸开始细微地颤抖。
“好久没见。”张逸群又说道。
秋落西感觉到他朝他身后走近了两步。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过身,表情冷漠地看向张逸群。
多年后的重逢,记忆中的那个少年褪去了青涩,面容比以前成熟英俊了不少,他依旧喜爱穿工装裤和高帮靴,深邃的眉眼掩在鸭舌帽的阴影下,显得五官越发深沉。
在和那双眼对上视线后,秋落西突然像个充满攻击的小猫一样,厌恶、气愤等情绪一并踊跃上心间,嘴角挂上一抹不屑的嗤笑,道:“死人就不应该出现,滚开点,别来我眼前晃。”
原以为他这样说,对方便会自讨没趣离开。
却不料张逸群只是愣了愣,随即两手插兜,神清坦荡温和,他盯着秋落西渐红的双眼温柔地说:“很遗憾,还没死,活死人算不算?”
秋落西张着嘴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他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死透了才算。”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虽然他对他回国的事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真的见到了人后,他却满腔委屈的怒气,只想推开他。
“等一下。”见他要走,张逸群立马踉跄着冲上去拦住他。
秋落西怔然地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他抬头看向张逸群,冰冷命令道:“松开。”
“给我点时间,我们聊一下。”张逸群说道。
“没空,没时间。”秋落西努力挣脱掉他,手臂上的力道却越收越紧。
“我喊你松开,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他低吼出声,语气愠怒,冷漠地瞥着张逸群。
张逸群听后,表情微滞,道:“好,我马上放开你,你别生气。”
说完,他立刻松开了秋落西的手,秋落西抽回手转身就走。
张逸群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一条有些深暗的巷子,使用门禁卡进了一栋白色的民楼,他在秋落西的楼下站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才离开。
楼上,秋落西回到家里,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便像溃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他倚靠在门上,缓慢地蹲下身体,无声地哭到难以呼吸。
他原以为这么多年不见,两个人早就成了陌生人,再浓厚的感情都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冲淡。可当真的看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的时候,他差一点,差一点就在张逸群的面前哭了出来。
他用力地绞紧手中的那对卡通钥匙扣,任由眼泪顺着鼻梁滑落打在地板砖上。
他一边抽泣一边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回来?”
回答他的只有静谧的空气以及自己的凝噎声。
他看着昏暗的客厅,眼泪越涌越多,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的眼泪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势必要把这些年压抑的泪水一倾而尽。
第41章
校庆这天一大早,秋落西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他把杰出校友的通讯录发给学生会的学生,让他们一个个打电话去联络他们,确定好了到达时间他再去学校门口迎接他们到招待室。
龙玉其过来的时候,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昨晚熬夜了还是去干嘛了,眼睛怎么肿得像两个灯笼。”
秋落西没空搭理她,回道:“嗯,被毒蚊子叮的,你要是同情的话,我不介意账户上多一笔慰问津贴。”
龙玉其笑道:“秋老师,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以前上课的时候问你十句不说一个字,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秋落西回道:“人都是会变的嘛。龙校长要是没别的事情干的话,就好好准备你的演讲稿吧,我这边人手忙不开,估计没空帮你过稿了。”
“行,我自己来。”龙玉其难得体贴地配合他。
秋落西率领着几位学生布置好接待室和演讲台,差不多中午十一点的时候,校友开始陆续返校。
他又带着学生等候在校门口,龙玉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他们的队列中,手里还拿着一个冰袋,贴心地让学生转交给他。
“老师,校长说这个给你敷眼睛。”
秋落西愣了愣,接过那个冰袋,看了不远处的龙玉其一眼,龙玉其朝他笑了笑。
说不感动是假的。他看了眼时间,返校的杰出校友们还没人出现,他便摘下眼镜,把冰袋贴在眼皮上方,感受着凉意冲淡眼球上方的辣意,昨晚哭得太狠了,把眼睛都哭肿了,还好没人能看出他怎么了。
过了一会,校友们陆陆续续地返校了,秋落西安排人引导他们先去招待室落座。
张逸群是最后一个到的。当时那辆迈巴赫出现的时候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秋落西等在校门口,老远便看见了车内的他。
驾驶位的车窗开着,可以看见车内还挂着一个半拳大小的篮球挂件。
学生们纷纷好奇地拉长脖子看向他。
西装革履下的张逸群,乍一看去,还真有企业家的风范,和以前的痞劲大相径庭,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平易近人。
他从那辆迈巴赫车上下来的时候,把学生们的眼睛都看直了。等他走了后,甚至有一部分喜欢打篮球的学生跑过去围观他车内的那个篮球挂件。
龙玉其也不由得发出感叹:“当年险些挂在我校耻辱墙上的臭小子转眼成了我校最年轻的最杰出的校友之一,真是好样的。”
张逸群先是上去和她拥抱了一下,和她寒暄了几句,然后才走到秋落西的面前站定,彬彬有礼道:“这么多年没见,可以拥抱一下吗?”
“当然可以了。”龙玉其替秋落西抢答,“你们以前不是玩得最好的嘛,刚好晚上我们还有饭局,秋老师也一块去,你们俩老同学刚好可以叙叙旧,聊聊天。”
碍于在学校门口,又有其他师生在场,秋落西不好不给他面子,自然也无法拒绝这场饭局,只好伸出手和张逸群轻轻地握了握,他刚缩回手,却突然被张逸群上前一步拥抱住了他。
“就抱一下,秋老师应该不会生气吧。”张逸群趁机在他耳边低沉道。
秋落西僵立在原地:“……”
两人的脸上分别挂着标志性的礼貌微笑,他们短暂地抱了一下后很快便分开。
讲座举办得很顺利。晚上龙玉其在酒楼定了包间,秋落西推脱不掉,被龙玉其叫着一块去了答谢宴现场,随行的还有几位学校的老领导。
宴席上,龙玉其还特意把自己的位置留给了秋落西,让他坐到了张逸群的旁边,她自己则坐到了对面去。
秋落西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将心底的起伏不定压下去,大大方方地落座,对谁都是一副礼貌的微笑面孔 。
看到谁的酒杯空了,他还主动上前体贴地添酒,整个过程圆滑得让张逸群心里有点不适。
有人要举杯干杯,他看到秋落西也跟着举杯要敬酒,他忍无可忍地夺下了他的酒杯,沉声道:“你酒精过敏,还是换饮料吧。”
秋落西愣了愣,他酒量不好是事实,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张逸群要说他酒精过敏,而且,这样的场合下,他资历最小,让他喝饮料,未免太突出。
他对张逸群浅浅一笑,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酒杯,道:“张总误会了,没有这回事。今天还是以各位校友开心为主,这杯我就先干了,希望大家今晚能够吃好喝好玩好。”
说罢,他面不改色地将那杯白酒一饮而尽。
张逸群眉头紧蹙,心里泛起一阵不愉悦。这阵不快来自于秋落西的左右逢源,更来自于秋落西的那声“张总”。他好像一直在划清他们之间的界限。
替龙玉其招呼完一轮这些尊贵的校友后,秋落西才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剩下的一切则全部交给龙玉其和其他校领导去和这些生意人谈了。
更新于 2026-03-26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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