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峰集团的王总,显然不是个有耐心的主顾。
顾氏遭受打击带来的短暂“甜头”,非但没有让他满足,反而激发了他更大的胃口和更急切的要求。
凌烁传递过去的情报价值不菲,但远未触及王总真正想要的——足以让顾氏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的核心命脉。
比如,那份关于顾氏未来五年核心产业布局及背后庞大资金链的终极规划,或者,顾宸个人持有的、足以影响集团决策的关键股权凭证信息。
催命的电话和信息,开始以更加隐秘和威胁的方式,频繁地骚扰凌烁。
“凌先生,顾家只是掉了块肉,还没伤到骨头。你该不会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抵掉你那笔债吧?”
王总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我的人告诉我,顾宸已经开始内部清洗了。你的时间不多了。要么,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要么……想想你父亲当年是怎么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哦,对了,还有你母亲那安静的长眠之地,听说风景不错?”
最后那句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凌烁最深的恐惧和逆鳞。
他们不仅用债务和暴力威胁他,甚至开始用他已故的母亲来要挟!
凌烁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但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王总,顾宸现在查得很紧,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暴露。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机会?”王总嗤笑,“机会是留给有准备、也有胆量的人的。凌烁,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顾宸的信任,进入核心层的机会——是谁给你的平台?没有我的债务逼着你,你能爬到顾宸身边?别跟我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
通话被粗暴地挂断。
凌烁站在自己狭小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只觉得周身冰冷。
王总说得没错,是那笔巨债和黑暗的过往,将他逼到了顾宸身边,给了他接触机密的机会。
但,这难道是他能选择的吗?
他被逼得无路可走!
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以来,他都在被逼着走。
这是一条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的单行道,终点可能是毁灭,也可能是……同归于尽。
顾氏内部因为之前的泄密事件,安保和审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程度。
所有核心数据的调取都需要多层权限和实时监控,顾宸本人也对关键信息更加谨慎。
凌烁虽然仍在顾宸身边,能接触到一些机密,但像之前那样轻易复制传递,已经几乎不可能。
他并非没有收获。
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下,他接触到了一份加密等级极高的文件碎片,关于顾氏与某境外资本巨头秘密谈判的底线条款和风险对冲方案。
这份情报的价值,远超之前泄露的市场策略。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发送给王总。
为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是潜意识里对顾宸那番警告的忌惮?
还是……内心深处,那丝对顾宸复杂难言的情感在作祟?
他只是将那份数据碎片,用更复杂的方式加密后,藏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像一个徘徊在悬崖边的赌徒,手握最后的筹码,却迟迟不肯押注。
王总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凌烁加班结束,独自走向离公司不远、他常走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打算抄近路回公寓。
刚走进巷口,阴影里就闪出三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这些人显然是专业的打手,出手狠辣,目的明确——不是要他的命,而是要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违背王总意愿的下场。
凌烁虽然有些身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逼到角落,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剧痛传来,口腔里弥漫开血腥味。
就在他以为今晚难以善了的时候,一道刺目的车灯猛地照亮了昏暗的巷子,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
“住手!”一个冷冽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顾宸。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那几个打手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介入,而且来人气场强大,开的车也价值不菲,一时愣住了。
顾宸推开车门下车,甚至没有带保镖。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大衣,面色沉静,眼神却冰冷如刀,扫过那三个打手,最后落在蜷缩在墙角、嘴角带血、衣衫凌乱的凌烁身上。
“滚。”顾宸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
那三个打手对视一眼,似乎衡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忌惮顾宸的身份和气场,啐了一口,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顾宸快步走到凌烁身边,蹲下身,眉头紧蹙:“凌烁?能站起来吗?”
凌烁勉强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看到顾宸近在咫尺的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紧绷的怒意。
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处,闷哼一声。
顾宸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稳而有力,将他半扶半抱地搀了起来。
“伤到哪里了?除了脸上,还有别处吗?”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凌烁全身,语气带着医生般的冷静,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没……没事,顾总。”凌烁借着他的力量站稳,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触碰和审视,“一点皮外伤……谢谢顾总。”
顾宸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更仔细地看了看他脸上的淤青和破开的嘴角,眼神沉了下去:“这不像是一般的抢劫或冲突。凌烁,告诉我,是谁?”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凌烁心中一紧,垂下眼帘,含糊道:“可能……是之前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我也不太清楚。”他不能说出王总,那会暴露一切。
顾宸显然不信。
他扶着凌烁,将他带向自己的车。“先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顾总,真的不用,我回去自己处理一下就好……”凌烁急忙拒绝,他不想去医院留下记录,更不想让顾宸进一步介入。
顾宸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巷口的路灯光线半明半暗地照在两人身上。
顾宸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和一丝……复杂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凌烁,”他开口,声音低沉,“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事?那天晚上的事,白薇的事,还有现在……”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更不喜欢看到我身边的人,因为某些不明不白的原因,受到伤害。”
他的话语里,有上位者的掌控欲,有对“所有物”被侵犯的不悦,但隐约间,似乎也有一丝超越上下级关系的、真实的关心。
凌烁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柔软却尖锐的东西刺中了。
他在想,为什么他能一直容忍他到现在。
明明,自己是一个叛徒,甚至还侵犯了他的未婚妻,他却都可以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留他到今天。
是真的不在乎,还是?打算给他更痛彻心扉的惩罚?
他才是一直以来,被他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吧。
但顾宸的关心是真的,哪怕这关心可能混杂着其他复杂的动机。
而这种关心,与他这些年来从王总、从债主、从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那里感受到的冰冷、利用和威胁,形成了鲜明的、残酷的对比。
在这一刻,看着顾宸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担忧,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支撑着自己的稳定力量,凌烁心中那道因为债务和胁迫而构筑的、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王总……那个将他视为工具、用尽手段逼迫、甚至威胁他亡母安宁的恶魔……
而顾宸……这个他本应背叛和算计的目标,却在他最狼狈的时刻,如同天神般出现,将他从暴力中解救出来,给予他此刻难得的、不带赤裸欲望的关切……
天平,在剧烈地摇晃。
“顾总……”凌烁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那些准备好的、敷衍的谎言在喉咙里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忽然感到一种极度的疲惫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下头,避开了顾宸探究的目光,轻声道:“对不起,让您费心了。我真的……没事。”
顾宸看着他固执的沉默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沉默地打开车门,将凌烁扶进副驾驶,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去医院,而是将车开向了市区一个高级公寓的方向。
那是顾宸名下的一处私密住所。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有医药箱。”顾宸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不容拒绝。
凌烁没有反对。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身体各处传来隐痛,但脑海里翻腾的,却是比身体疼痛更剧烈的风暴。
王总的贪婪与冷酷,顾宸的警觉与那意外的关怀,手中那份尚未发出的、足以引发更大风暴的情报碎片……
一个决定,在他心底疯狂滋长,带着背叛的寒意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或许……他该换个合作对象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凌烁悄悄睁开眼,看向身旁专注开车的顾宸。
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感激与利用,警惕与依赖,背叛与……那悄然萌生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微妙情愫,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更加危险而迷人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而他,已经站在了网的中央,进退维谷。
更新于 2026-01-25 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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